2017年05月23日 星期二 农历丁酉年(鸡) 四月廿八

乡村叩问城市之门

——直击2016爱心返乡专列

来源: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:2016年01月29日 

 

 

 

    124日,本报记者随行采访2016暖冬行动·冬日暖阳“共青团号”爱心专列,从广州到武昌再到京山县偏远山村,127日仍坐列车返程。一路走来,在返乡专列这个临时组合的空间里,与各方乘客深度接触,看到一个纠结于城乡之间的乡愁中国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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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出外务工的人来说,春运返乡过年的路虽遥远却又充满着幸福。记者 文智诚 摄

 

 

■事业在外,甘苦谁知?

    老家在湖北枣阳农村的小霞,2008年进入欧普照明工作,半年前开了一家鲜花店,把打工多年积攒的6万多块钱都投了进去,店面还是朋友免费提供的,第一单生意是开餐饮连锁店的好姐妹薇姐给的,为薇姐的新店开业提供花篮。

    小霞是一个爱美的姑娘,在公司曾接受鲜花艺术培训。她最记得薇姐鼓励她创业的一段对话。薇姐问她:“你喜欢什么?”小霞不假思索说:“我喜欢花啊!”薇姐看似无心说:“那就开个花店吧。”

    小霞的鲜花事业是美丽的,天天与花相伴,却有别人看不到的一面。她这样感慨自己的手:曾经引以为傲的手柔软细嫩,现在虽然天天泡玫瑰花瓣水,做手膜,还是老茧横生,指甲油再也没机会涂了,细细长长的指甲也没有了,指甲缝里永远是洗不掉的绿色。

    寻找专列采访对象时,记者找到在中山相夫教女的小莲,她问了我一个很逗的问题:“那么多专列乘客,怎么偏偏选择了我?”我们知道,可以跟她聊天了。后来的交流中,她把家庭生活和工作不加修饰地展示在记者面前,透过她,记者看到了一个外来妈妈群体的炒更生活。

    到中山后,小莲的全部心思都在孩子身上,没有固定的工作,每天到家附近的炒更场所打零工,做的是手工,来去自由,按件计酬,现场结算。炒更场所旁边有一所民办学校,外来妈妈比较集中,不少妈妈带着孩子来做手工,有的因陋就简把孩子放在纸箱里,讲究一点的把孩子放在童车里。做一件手工的收益从几厘钱到1毛钱不等,手脚麻利的一天能挣120元。小莲说,自己一天炒一两个小时的更,只能挣10多块钱。

    在专列上见到在港口镇一家工艺家具厂打工的贺伟时,他的妻子正抱着10个月大的女儿。他的妻子原来在一家五金厂工作,生孩子后就没有上班,他们说,两年没回家了,准备孩子大一点就放在家里,让老人带,妻子再找一家五金厂上班。

 

 

■望子成龙,学校安在?

    出发前联系上在南区小女儿处玩的57岁的侯玉廷,在专列上找到他时,记者多了一项托付,小女儿担心身体不好又舍不得钱的父母,怕他们连夜坐长途车辗转回乡下,请我们帮她的父母联系接返车或留在武汉过夜。从他女儿的焦虑中,记者读出了儿女对父母的爱。

    跟侯玉廷夫妻谈起孩子,侯玉廷露出骄傲的神色。他说,几年前到广州摆地摊,想方设法供三个孩子读书,小女儿和儿子都读了大学,他一直对大女儿放弃升读,打工帮弟弟妹妹读书感到内疚。侯玉廷说,孩子读小学初中时,家长要在家守着孩子,直到孩子上了高中和大学,才敢出来打工。

    跟同行者聊起孩子,不少家庭孩子到了上学的年龄,妈妈就留在家陪读,甚至一家人放弃异地打工,回到乡下种地兼打散工,孩子读书成为家庭的头等大事。也有不少家庭无力将孩子带在身边受教育。来自港口一家工厂的黄勤,妻子也在港口一家企业工作,孩子由奶奶带到3岁,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,孩子妈回了老家。他说,找过这里的幼儿园,但每月收费700多元,还要交伙食费,老家幼儿园比这里便宜一些,便把孩子留在老家。

    一家人在家族小厂打工的兰艳青,来自应城市农村,以前丈夫常年到东北等地做泥工,兰艳青一度跟随丈夫上东北,儿子交给留守老人,但儿子的成绩迅速下降。后来,她狠下心来,回到老家陪读。小学时,她就把孩子送到城区学校,自己到城里住下照顾孩子。

    三年前,丈夫到了在广州的家族工厂打工,打听到孩子在广州读完三年初中可以就地参加中考,就将刚读初一的儿子转到了广州。2015年,儿子如期参加广州中考,得到587分,却只能报读职业学校,与一家人的期望相去甚远。当年6月,一家人就回了老家,四处托人,送烟送酒,直到家乡一中开学半个月,他们才交了2.4万元费用让儿子入读。这次回家,他们还得忙着为儿子迁转学籍。

    说起为儿子找学位的经历,兰艳青最记得等待中的孩子反复问的一个问题,孩子问她,“妈妈,我还能不能上学?”

 

■房子有了,家在哪里?

    在专列上见到在广州做培训机构老师的彭卫兵时,1966年出生的他正在赶往黄陂的路途中,妻子迟几天从上海回老家团圆。他一年回了老家五六次,上个月刚回了一次家。他说父母年纪大了,身体不太好,又喜欢吃他做的饭菜。

    他没有带智能手机,只带了一个老款手机,不能上网,不能看微信,就是为了离网络远一点,彻底休息。他说,这次春节回家长住一个月,回到家乡老宅,每天晚上10点睡觉,早晨6点起床。

    当彭卫兵还在怀旧时,在乡村,给年轻人在城市买套房,正在成为主流选择,一些家庭支持孩子提前准备婚房。来自京山县曹武镇墩子河村大山里的王松,行前搬进位于港口幸福花园的新居。跟他说起女友,他有点失落。房子因曾经的女友家庭而买,大部分是按揭,还得到了做泥工的哥嫂2万元支持,但没能留住女孩家人的心。他感叹,房子有了,家在哪里?

这是一句意味深长的现实拷问,说出了许多人的困惑和迷茫。

    专列抵达武汉,记者跟着乘客上了应城市的转接车,前来迎接的地方电视台负责人胡应中带来了一个意外的信息,应城市的房价比所属的地级市孝感还高,最近一个大楼盘卖疯了。不少家庭春节前后临时决定年轻人结婚,有宽厚的女方家庭放弃彩礼,支持小两口买房筑巢。更多进城买房者提前给孩子在城市买房,为的是增加孩子婚恋的筹码。

 

■乡村凋敝,是去是留?

    跟龙斌走进位于京山县屈家岭的家,进了村,看不到几个年轻人,他的父母热情地留我们吃饭,做了满满一桌家乡菜。驻留的3个小时里,没有同学朋友登门问候,他也没有到村里寻找同伴。

    他家左边屋邻居老人拄着拐棍,独自颤颤巍巍从车旁走过,家人不在身边。右边邻居院门口哗哗流水,水沿着大门口斜坡流进沟里,水龙头坏了,但屋里没人,这长流水看得人心疼,想电请邻居回来关水龙头,但常年在建筑工地忙活的龙斌父母不知道这户邻居电话,问另一位邻居妇女,答复是自己刚回来不久,不知那家人电话。

    水管漏水的邻居搬来20年左右了,在村前开着幼儿园,邻里之间却如此陌生。

    当一些中年人开始怀旧式的精神还乡时,更多人被裹挟着在城市安家。刘小霞这次回乡的目的地是襄阳,而不是位于枣阳市刘升镇油坊村的老家。201511月,她的弟弟结婚,住进在襄阳买的婚房,常年在家务农的父母跟着进了城。小霞说,自己的村庄以前有两三百人,现在只剩下几十个人,她家差不多是最晚搬离村庄的,村里人大多搬到襄阳、随州等城市去了。

    在专列上跟人聊起村庄,许多人感慨,年轻一代许多不认识,见了面也不招呼。记者在王松家停留时,沿着村前走了一路,看到许多倒塌成废墟的旧屋,被人改种了庄稼和蔬果。王松父亲说,村里原来房子挨着房子,现在大多数倒塌了,人也不回来了。

    127日回程列车上,多是逆春运而动的人,孩子成为车厢一景,问一问,大多到南方团圆。在K8136列车和GA1145动车上,巧遇记者家乡华能热电厂的职员李威。三年前大学毕业的他,如愿进入这家被村庄围裹的国企地方电厂,女友选择了省城长沙。带女友下乡还是随女友进省城,是恋爱四年的他的心头结。于是,他一次次游走于应城到长沙的列车上。这次南行,因为女友身体不适,他千里迢迢赶去探望,第二天就得赶回岗位继续上班。记者问了他一个纠结的问题:“以后安家哪里好?”刚才滔滔不绝的他脸上掠过一丝惆怅,他说:“这是个一直没有解决的问题。”

 

本报记者 程明盛 文智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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